困獸

絕不討好,寧缺毋濫。

© 困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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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希望他迷失於高樓

不要點開。
不要
不要
不要
不要點開。

原創。

他對我一點也不好。他鄙視我,討厭我,害怕我也喜歡我。

我知道為什麼,因為我什麼也做不好,並且不老不死。對,像一個無法摧毀的垃圾,永遠惡臭,永遠招蒼蠅,說是丟掉,破壞掉,也沒辦法消滅我。身體不受控制地癒合,源源不斷地造血,打碎的頭骨又癒合,少了的骨頭和組織又被重新製造出。物質不會憑空出現,也不會憑空消失,我不會死去,也沒活過。

初次見面我告訴他殺過人,他那時候十七歲,咯咯咯地笑了,他說他也殺過。我說你別拿葷段子跟我講,他還在笑,他用手拍拍我的肩膀,誇我懂很多。

我說,那是當然。不過我真的殺過人。

他皱皱眉头不太信,還覺得我在開玩笑。我說你不要不信,我對人類瞭解得很,他們的肌肉紋理,脂肪分佈,內臟运作情况清楚得很。他說那我肯定學過醫學。我說,请聽我說。但他沒有聽我說,他被朋友們叫過去游泳,他問我要不要一起。我有些猶豫,我說我不會游泳。他說他教我,然後拉著我的手跟著朋友們穿過小林子,踩著刚下过雨的溼溼軟軟的泥土地,他扯我去游泳。

水很涼很清冽,我站在岸邊遲遲不往中心游。我踩在淺淺的水裡,冰涼的水剛好沒過我腳踝。他從朋友們的嬉戲中脫離出來,向我遊來。他是魚,那一瞬间我發覺他不是人間生物,他是魚。他的肌肉線條,他的每一寸皮膚側面的弧度,都像魚一樣,流線型的身體能夠减少水流阻力,他的身體一定也能,不然他怎會如此急切地遊向我?他的身體渾然天成,他的呼吸應我而生。

我的在水裡的雙腳能夠感受到他向我遊來,我能感覺得到他的身體融入水中,然後在水裡總有自己的體積,破浪前行。

他問我為什麼只站在那麼淺的水裡,我說他是魚。他說,對,他是魚,他要教我游泳。他扯扯我的手,把我往更深處拖。他的那些朋友紛紛擠過來,都說我跟他有一腿。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,因為魚沒有腿,只有鰭。

他說他要教,但是在我看來這是不可能的事。魚類天生會游泳,而他是魚,我不是。我清楚見到,在水下他的兩頰鼓鼓,他定是用鰓呼吸。但他想隱匿,他想在人類社會生存,他必須收起他的蹼他的鰭,至於鰓,如果沒有人同他接吻,這個秘密是不會被人發現的。

這麼說著,有一股衝動驅使我握緊了他的手,然後向他靠近去。

我不會遊泳,也沒有鰓,甚至沒辦法在水下睜開眼。我會被水流殺死,盡管我看起來那麼無畏。

不過我還是沒掙脫他的手。我閉上眼,感受到他的偷偷恢復成鰭的樣子的手。我確信了,他真的是魚,不,或許是人魚。

一瞬間,圍繞著我的水波也好,穿過水面照射在我身上的陽光也好,此刻統統歸零。我的慾念我的思維也被小鼠咬斷吞噬。我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:

同它接吻。

但是我不能這樣做,盡管我比誰都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魚。或者說,我已經確認了他就是一條魚。但,我不能同他接吻。

如果我這樣做了,它就不再是一條魚了,他會和海底女巫用嗓音交換雙腿,從海底來到陸地,最終迷失於高樓。

我絕不能這樣做。

在朋友的調侃下,他堅持要教我游泳。傍晚的海風吹在我溼漉漉的身體上,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。橘色和深藍色相融合,我發覺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。他正從水裡出來,笑著張嘴要跟我說話,我發覺不妙,落荒而逃,他在我背後的喊聲漸漸變弱。

我沒有再去過那個海灘。

第二天,我坐火車離開了那個地方。

直至今日,橘色深藍色的黃昏景色下,混雜著鹹腥味的他的喊聲仍舊在我不遠的地方。

我果然學不會游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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